Собственные чипы, арифметическая задача DeepSeek и Zhipu

撰文：小算

2013年，谷歌的工程师们算了一道算术题。

题目很简单，如果每个用户每天使用3分钟语音搜索，谷歌全球的数据中心需要扩大多少？

答案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翻倍。

靠买英伟达的显卡去填这个窟窿，谷歌会先被账单压垮。于是这家搜索公司做了一个当时看来离经叛道的决定，自己造芯片。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那颗芯片叫TPU，如今是谷歌手里对抗「英伟达税」最硬的筹码。

十三年后，这道算术题传到了中国人手里。

7月7日晚间，路透社援引三位知情人士的消息，DeepSeek正在研发自己的AI芯片，项目一年前启动，已经在与芯片设计公司、晶圆代工厂和存储厂商接洽。几个小时后，The Information补了一条，智谱也在评估自研定制芯片，正与本土芯片设计公司接触。

24小时，两家中国最头部的大模型公司，被曝出同一个动作：

造芯。

DeepSeek的芯片，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定语，面向推理，训练不管。

训练是把模型教出来，费用惊人，但一次付清；推理是模型上岗干活，用户每提一个问题，机房里就烧掉一笔电费，用户越多，烧得越多，并且永远不会停。

训练是买房，推理是交房租。AI行业真正的成本黑洞，从来不在首付里，在房租里。

DeepSeek优先要解决的问题，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每服务一个用户，要花多少钱。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梁文锋，是极少数从第一天就把芯片当成生死问题的人。他做量化基金出身，早在大模型热潮之前，就以囤显卡闻名圈内。2023年到2024年，他两次接受暗涌采访，说过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

我们真正的挑战从来不是资金，而是高端芯片的出口禁令。

嘴上说的，手上也在做。DeepSeek的R1模型在英伟达H800上训练，随后转向华为昇腾；工程团队在模型里设计出UE8M0 FP8数据格式，业内公认，这是照着下一代国产芯片的硬件特性量身定做的。

到今年6月，弹药也备齐了。这家多年拒绝外部投资的公司完成首轮融资，拿到约510亿元人民币，投后估值520亿至590亿美元。对外披露的资金用途写得明明白白，扩建国产算力中心，以及自研AI芯片。

近几个月，DeepSeek一直在招聘芯片设计工程师，所有职位，都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招聘平台上。

智谱，是同一道算术题的另一种解法。

这家从清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公司，今年在港股敲钟，顶着「大模型第一股」的名号，市值一度突破万亿港元。风光背后是一张紧绷的报表，2024年亏损29.58亿元，2025年上半年再亏23.58亿元，一年半烧掉53亿。

今年2月，GLM-5发布，在海外爆红，编程能力直逼一线闭源模型。泼天的流量涌进来，智谱做的第一件事是涨价，Coding套餐价格上调30%起；第二件事，是发布一份「算力合伙人」招募令，公开邀请芯片厂商合作优化。

一家刚上市的明星公司，公开发帖找算力。生意好到要靠涨价劝退用户，这在商业史上并不多见。

所以The Information的爆料毫不意外。智谱评估的路线是合作定制，自己出模型架构和需求，本土芯片设计公司出工程能力。

DeepSeek ，自己建厂造车；智谱拿着图纸找车厂改装，路线没有高低之分，账单上有区别。

这场造芯运动里，最值得品味的是路透社的一句原话：

DeepSeek造芯，是为了减少对英伟达的依赖，以及对华为的依赖。

前半句几乎是废话。出口管制之下，英伟达在中国数据中心市场的份额已接近归零，后半句才是真正的新闻。

过去两年，「国产替代」四个字，在算力语境里约等于「转投昇腾」。DeepSeek自己就是最积极的践行者，V4系列完成昇腾适配，华为确认自家处理器参与了部分训练。智谱走得更远，GLM架构适配了40多款国产芯片，新模型发布当天，海光、摩尔线程、沐曦排着队宣布完成适配。

拥抱得越深，越明白一件事。一家年推理账单以十亿计的公司，不能把命脉押在任何单一供应商身上。

哪怕这家供应商，是自己人。

拥抱昇腾，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自研芯片，解决的是「听谁的」的问题。国产替代的叙事进行到第五年，内部开始分层了。

模型公司造芯，在太平洋对岸已经是标准动作。

上个月，OpenAI公布了与博通合作的定制推理芯片，代号Jalapeño；Anthropic被曝在评估同样的事情。加上更早的谷歌、亚马逊、微软，硅谷凡是推理账单够大的公司，人手一颗自研芯片，或者至少一份自研芯片的PPT。

对中国的芯片产业链来说，这是一枚双面硬币。

正面，模型公司的定制订单，是本土芯片设计公司梦寐以求的收入，智谱的合作定制模式，几乎是照着它们的剧本写的；存储厂商同样受益，推理芯片极度依赖带宽，高带宽内存的需求曲线只会更陡。

反面，今天的大客户，正在学习明天甩开你的本事。谷歌当年也是芯片供应商的优质客户，后来，它成了TPU的主人。

当然，牌才刚刚发下来。一颗有竞争力的AI芯片，通常需要数年时间、数十亿投入，没有人保证成功，Meta的自研芯片计划就曾整个推倒重来。更微妙的是，定制芯片赌的是模型架构趋于稳定，而DeepSeek和智谱的新一代模型，刚刚用上稀疏注意力这样的新机制。今天送去流片的图纸，两年后芯片下线时，架构可能已经翻篇。

2013年，谷歌算的那道题，答案是TPU。

2026年，中国模型公司的这道题刚刚起笔，出题的人换了，解题的逻辑没变：

房租交得越久，越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