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美元神话：在美沙故事中分辨事实与虚构

最近一波耸人听闻的报道声称，历时半个世纪的美元-沙特阿拉伯石油美元协议于2024年6月9日到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这一说法在金融媒体和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广泛关注和猜测，关于全球货币市场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然而，经深入核查，这些头条新闻所讲述的故事与两国之间实际发生的事情相去甚远。关于石油美元的真相远比末日论所描述的要复杂得多。

了解真正的石油美元体系

关于石油美元体系的混乱，主要源于将多个不同的协议混为一谈，误以为它们组成了一个单一的整体协议。实际上，1974年6月8日成立的美沙经济合作联合委员会，确实存在——正好比最近的头条早了50年。然而，这个委员会的主要目标是建立更广泛的经济联系，而非强制推行美元唯一的石油交易制度。

该委员会是在1973年OPEC石油禁运事件后成立的，旨在应对当时暴露出的美沙关系脆弱性。它并非旨在建立铁板一块的石油美元垄断，而是希望加强双方的经济合作。一个被近期报道忽视的关键细节是：沙特阿拉伯从未停止接受多种货币作为石油出口的支付方式。在此期间，英镑和其他货币仍然是可行的支付选项，这与声称的绝对石油美元排他性完全相悖。

1974年协议的真实内容：并非头条所宣称

实际上，1974年出现的更深层次的安排涉及一项更具战略性的交易——这一点直到2016年通过一份信息自由法案的申请才被披露，彭博新闻报道了相关内容。沙特阿拉伯同意大幅增加对美国国债的投资，以换取美国的军事保护和安全保障。这一金融安排与社交媒体和仓促撰写的金融评论中描述的僵硬的石油美元协议相去甚远。

瑞银全球财富管理首席经济学家保罗·多诺万对此提供了关键澄清。他强调，1974年的最初协议主要是关于经济合作框架，而非强制执行以美元为唯一的油价定价体系。这个区别至关重要：战略性金融协调与旨在消除其他货币的强制性石油美元体系本质上截然不同。

石油美元的神话还掩盖了一个更深层的历史现实。美元在石油市场中的主导地位，追溯到1945年的一项协议——美国承诺为沙特提供安全保障，以换取可靠的能源供应。这一安排奠定了美元在石油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结构性基础——这些条件比任何单一的“石油美元协议”都更为持久。

全球油市货币格局的变化

尽管近期关于石油美元作用的讨论被夸大，但全球商品交易的实际变革正在发生。主要新兴经济体——尤其是俄罗斯、伊朗和中国——越来越多地放弃美元交易，转而采用其他货币。人民币、卢布、迪拉姆和卢比在商品交易中的份额不断扩大。

这种转变既是战略考量，也是务实需要。美国的制裁措施促使俄罗斯和伊朗发展非美元支付机制。中国的经济崛起也为人民币结算提供了基础设施。2023年，中国成为俄罗斯最大的原油供应国，绝大部分交易以人民币而非美元进行。同样，阿联酋和印度也正式达成协议，用本币进行石油交易——这是逐步去美元化过程中的一个象征性里程碑。

然而，这些变化虽然具有意义，但在范围和对全球体系的影响上仍然有限。

为什么美元仍然是全球通用货币

关于石油美元的争论常常忽视一个根本事实：美元的主导地位根植于比任何双边协议都要深远的结构性因素。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最新数据显示，尽管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比例有所下降，但尚未出现任何货币能够挑战其核心地位。欧元、人民币等都还远未成为真正的竞争者。

石油交易仍然主要通过美元渠道进行，尤其是涉及沙特的交易。这种持续性反映了美沙之间深厚的经济和军事依赖关系。从结算系统到金融机构，支撑石油美元交易的基础设施已深深根植数十年。要取代这些系统，远比政治声明或双边协议复杂得多。

此外，即使最初的商品交易以其他货币进行，经过全球投资和储备积累渠道时，往往会转换为美元。美元作为世界事实上的储备货币，形成了一种“粘性”系统——凭借制度惯性和缺乏可行替代品而持续存在。

关于石油美元的真实总结

关于“石油美元协议50年到期”的说法，实际上建立在对协议内容和性质的根本误解之上。虽然全球货币格局正在演变，某些商品市场出现了多元化，但美元在国际贸易和金融中的主导地位依然稳固。

美元的结构性优势——深厚的军事经济联盟、制度基础、储备货币地位以及缺乏可信的竞争者——都难以轻易被拆除。最近的“石油美元到期”故事，更像是一场神话而非市场现实。理解这一点，对于在日益复杂但仍以美元为核心的全球金融体系中进行投资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