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封鎖 WhatsApp，影響1億用戶，推動國家間諜應用程式「MAX」——Meta 稱其為「監控工具」

俄羅斯已全面封鎖Meta的WhatsApp，將其從網路登記中刪除，切斷超過一億用戶的聯繫。政府正強迫公民使用MAX，一款模仿中國微信的未加密國家監控訊息應用。Telegram受到限制，YouTube速度降低。這是克里姆林宮為建立主權數位堡壘所採取的最激進措施——但已經開始適得其反。

數位大門徹底關閉

2026年2月12日，俄羅斯完成了長期準備的一步。

國家網路監管機構Roskomnadzor將WhatsApp的域名從官方允許網站名單中移除。立即產生了決定性效果：超過一億俄羅斯用戶的藍色聊天泡泡消失了。沒有通話、沒有訊息、沒有端對端加密。只有一個轉圈的載入圖示和超時錯誤。

這不是放慢速度，也不是自去年夏天起就受限的語音通話部分限制。這是徹底從國家網路空間中抹除。現在仍在使用WhatsApp的人都需要VPN——並且要有耐心去應對越來越碎片化、受限和受監控的網路。

WhatsApp的回應迅速在X（前Twitter）上發布。“今天，俄羅斯政府試圖全面封鎖WhatsApp，企圖將人們引導至國家監控應用程式。試圖將超過一億用戶與私密且安全的通訊隔離，這是倒退，只會導致俄羅斯人民的安全性降低。”

這個“國家監控應用”就是MAX。

MAX：克里姆林宮的微信克隆版，零加密

官方於2025年將MAX定義為俄羅斯的“國家訊息平台”，由VK（前身為Mail.ru集團）擁有，該公司是國內最大的科技巨頭，其控股股東深度滲透普京內圈。

與WhatsApp和Telegram不同，MAX沒有端對端加密。訊息對平台運營者可見，也就意味著俄羅斯當局可以監控。它被設計為一站式服務：訊息、支付、政府服務、身份驗證，全部在一個完全受控的應用中。

克里姆林宮不打算讓採用變成偶然。自2025年9月1日起，一項聯邦法律規定，所有在俄羅斯銷售的智慧型手機必須預裝MAX。沒有選擇，沒有退出。該應用從主畫面啟動，從第一天起就開始收集數據。

對於一個花了二十年時間鞏固傳統媒體控制的政府來說，邏輯是一致的。獨立通訊平台是威脅。國家訊息平台是主權的必要工具。

然而，推行過程並不順利。俄羅斯人對一個他們知道被竊聽的聊天應用缺乏熱情。封鎖WhatsApp的目的正是為了消除替代方案。

從放慢到全面封鎖：18個月的壓縮期

2026年2月的封鎖並非毫無預警。自2024年中以來，俄羅斯當局已系統性降低外國訊息服務的可用性。

2024年7月： WhatsApp和Telegram的語音通話受到限制。當局以“詐騙和恐怖主義”為由，要求提供用戶資料。

2025年12月： WhatsApp速度降低70–80%。影片和照片分享變得不可靠。文字訊息仍可用，但勉強。

2026年1月： 國會議員Andrey Svintsov宣布，計劃在“2026年底”全面封鎖WhatsApp。沒有人預料會這麼快。

2026年2月11日： Roskomnadzor將WhatsApp從官方目錄中移除。封鎖立即生效，全面實施。

Facebook和Instagram早在幾年前就已被列為“極端組織”而被刪除。YouTube雖未完全禁用，但載入速度如撥號上網。俄羅斯的網路正被系統性孤立。

什麼是MAX？俄羅斯國家訊息平台簡介

對不熟悉MAX的讀者，簡要介紹如下。

開發者： VK（前Mail.ru集團），俄羅斯最大科技公司。

推出日期： 2025年3月。

功能： 訊息、語音與視頻通話、支付、政府服務入口、數位身份認證。

加密： 無。訊息存放在可由當局存取的伺服器上。

法規地位： 官方命令指定為“國家訊息平台”；自2025年9月起，所有在俄羅斯銷售的智慧型手機必須預裝。

用戶數（截至2026年2月）： 約3500萬月活躍用戶，主要由預裝和工作需求推動。

MAX經常被比作中國的微信，但沒有隱私保護。它不是為了競爭功能或用戶體驗而設計，而是用來取代外國應用，提供一個國內控制、法律可及的替代方案。

Telegram陷入交火

WhatsApp並非唯一受到壓力的應用。Telegram——在俄羅斯更受歡迎，用於新聞和娛樂——也受到限制。

本週，俄羅斯當局明顯降低了Telegram的性能。這是“部分限制”，但對數百萬用戶來說，效果相同：訊息延遲、影片緩衝、通話中斷。

然而，反彈卻不同。

Telegram被俄羅斯士兵用於烏克蘭前線，平民用於接收無人機和導彈警報，戰地記者和軍事博主也在國族媒體中成為意外的名人。

當克里姆林宮動手干預Telegram，也就是在干預戰爭。

比拉謝夫·格拉德科夫，別爾哥羅州州長，在他的Telegram頻道上發帖：“我擔心限制Telegram可能會影響信息流通，尤其是在局勢惡化時。”

這不是異議，而是操作的必要性。也揭示了俄羅斯數位主權計畫的根本矛盾：國家不能承受殺死自己士兵依賴的應用。

Telegram的俄羅斯創始人Pavel Durov發出具有挑釁意味的回應。

“限制公民自由永遠不是正確的答案。Telegram代表言論自由和隱私，無論壓力多大。”

Durov熟悉這個領域。2018年，俄羅斯曾試圖完全封鎖Telegram，但失敗得淋漓盡致。該應用仍可通過數百萬IP地址訪問，禁令在兩年後悄然解除。這次，莫斯科採取較溫和、較微妙的策略：放慢速度、降低質量，但不再引發技術性失敗。

伊朗範本：主權訊息作為監控基礎設施

俄羅斯並未自行發明這個模式，而是引進。

自2018年起，伊朗運營其國家信息網（National Information Network），建立一個平行的網路基礎設施，取代外國服務，提供國內托管的替代方案。WhatsApp和Telegram多年前就被封鎖，公民被鼓勵——甚至被迫——使用國內平台如Bale和Soroush，這些平台都受到國家監控。

結果喜憂參半。伊朗的VPN使用率居世界前列。年輕伊朗人經常繞過國家防火牆，訪問Instagram、WhatsApp和Telegram。然而，國內應用仍然存在，靠政府命令和繞過的阻力維持。

中國的微信模式是另一個範本：一個整合通訊、商務和公民生活的超級應用。微信是加密的，但加密由平台控制，並依法配合中國當局。

MAX試圖融合這兩個模式：強制採用伊朗的國內平台，加上中國的超級應用願景，但沒有任何一方的隱私保護。

一億人離線：人道成本

對普通俄羅斯人來說，封鎖WhatsApp並非抽象概念。

依賴WhatsApp與家人在烏茲別克、塔吉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通話的外籍工人，現在面臨選擇：付費VPN、轉用Telegram（也受到攻擊）或轉向MAX——並接受每則訊息都可被讀取。

建立客戶溝通的中小企業主也必須重建。終於學會向海外孫子孫女傳送照片的祖父母也被切斷聯繫。

Meta估計，俄羅斯曾是WhatsApp第四大市場，擁有7200萬月活躍用戶。僅次於印尼、巴西和印度。封鎖不僅影響這7200萬，還影響更多在俄羅斯之外、無法聯繫他們的用戶。

WhatsApp聲明強調安全性：“試圖將超過一億人與私密且安全的通訊隔離，這是倒退，只會降低俄羅斯人民的安全。”

這也是一個地緣政治聲明。在全球化的通訊基礎設施時代，俄羅斯正刻意將網路碎片化——建立所謂的“數位鐵幕”。

克里姆林宮的門已打開——前提是Meta合作

儘管封鎖已成定局，克里姆林宮發言人普斯科夫仍留下一線回旋餘地。

在國家通訊社TASS的訪談中，普斯科夫表示，若Meta遵守俄羅斯法律並展開談判，WhatsApp或許可以解封。

“如果Meta遵守法律並與俄羅斯當局展開對話，達成協議是可能的，”普斯科夫說。“如果Meta堅持不妥協，就沒有解決的可能。”

這是克里姆林宮典型的談判姿態：先製造問題，再提出解決方案，並要求讓步。這些讓步可能是什麼？早已被俄羅斯當局長期要求：將用戶資料存放在俄羅斯境內的伺服器上，並在法律要求時提供解密金鑰。

對於長期堅持端對端加密的Meta來說，這將是對其核心價值的背叛。對俄羅斯而言，這正是目的：在俄羅斯市場和加密之間做出選擇，並展示即使是最大美國科技公司也無法抗拒主權壓力。

加密戰爭進入新階段

俄羅斯封鎖WhatsApp是全球範圍內國家與端對端加密對抗的最激進行動。

印度多次施壓WhatsApp破解加密以追蹤內容。英國通過了《線上安全法》，授權監管機構要求刪除加密內容。歐盟則討論客戶端掃描方案，幾乎使私密訊息失去保護。

各國的要求不同：國家安全、兒童保護、反恐。根本的動力是一樣的。對國家權力來說，加密通訊平台是無法治理的空間。而無法治理的空間，從本質上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俄羅斯的解決方案不是規範加密，而是徹底消除它，取而代之的是平台的替代。MAX沒有加密可言，沒有什麼可以破解。

這是加密辯論的威權終局：不是妥協，而是取代。

VPN熱潮與控制的極限

俄羅斯封鎖網路後，VPN使用激增幾乎成為必然。

WhatsApp被封後數小時內，俄羅斯搜尋“VPN”和“WhatsApp訪問”的查詢飆升至多年來的高點。專門用於繞過封鎖的Telegram頻道也獲得數萬新訂閱者。

但VPN並非完美解決方案。它們會降低連線速度、耗電，且越來越多成為俄羅斯當局的目標。Roskomnadzor持續更新VPN封鎖名單，Apple和Google也應政府要求，從俄羅斯App Store下架多款VPN應用。

對技術熟練者來說，這場軍備競賽仍在持續。對一般用戶來說，入門門檻在提高。

俄羅斯並非想完全消除外國通訊，而是想提高使用成本，使得最少阻力的選擇變成MAX。這是伊朗的策略，並已成功將數百萬用戶轉向國內平台——即使VPN的使用仍然普遍。

時間線：俄羅斯對外國訊息的打擊行動

2018年： 首次封鎖Telegram失敗，禁令兩年後解除。

2024年7月： WhatsApp和Telegram的語音通話受限。

2025年3月： VK正式推出MAX。

2025年9月： 法律簽署，規定所有在俄銷售的智慧型手機必須預裝MAX，2026年9月生效。

2025年12月： WhatsApp速度降低70–80%。

2026年1月： Telegram限制加劇。

2026年2月11日： WhatsApp域名從Roskomnadzor名單中移除，封鎖全面生效。

2026年9月： MAX預裝規定全面實施。

對加密貨幣與去中心化技術的影響

俄羅斯的通訊打壓不僅影響社交應用。

像Bitchat、Session等基於區塊鏈或網狀網路的去中心化通訊協議，在過去的網路中斷期間曾出現過波動性增長。2025年12月，烏干達反對派領袖Bobi Wine呼籲支持者下載Bitchat，以應對預期的選舉封鎖。在馬達加斯加、尼泊爾和印尼的抗議和通訊封鎖期間，也出現類似的激增。

這些協議遠不完美。它們速度較慢、操作較複雜、功能較少，但具有一個關鍵特性：沒有中央伺服器可以封鎖。

俄羅斯對WhatsApp和Telegram的打壓，可能會促使人們更關注這些去中心化的替代方案。也凸顯了長期來看，隱私保護和抗審查基礎設施的價值——這正是加密貨幣網路十多年來一直在建構的基礎。

對加密產業來說，這不是抽象的辯論。使比特幣抗沒收的技術特性，也使去中心化訊息傳遞抗封鎖。保護以太坊交易的密碼學原理，也能保護私密對話。

俄羅斯再次證明，授權式、中心化的平台始終易受國家控制。唯一持久的防禦，是架構本身。

結論：主權網路付出代價

俄羅斯已成功封鎖WhatsApp，削弱Telegram，並規定所有新手機預裝MAX，建立了隔離其網路與全球網路的法律與技術體系。

但它並未說服公民這是進步。

WhatsApp的封鎖不受歡迎，Telegram的限制甚至連親克宮官員都反對，因為他們依賴該應用。MAX則是人們因為必須而使用的平臺，而非出於自願。

這就是數位主權的矛盾：一個國家可以築牆，但無法激發熱情；封鎖應用，但無法阻止VPN；規定預裝，但無法強迫用戶參與。

目前，超過一億俄羅斯人失去了與全球最受歡迎的訊息應用的聯繫。一些人會找到繞過方法，一些人會被動轉向MAX，一些人則會減少溝通。

克里姆林宮已做出選擇。問題在於，公民是否會接受，或像2018年Telegram事件那樣，利用用戶的技術創新超越國家的控制。

Meta尚未表明有意進行談判。WhatsApp仍被封鎖。普斯科夫所說的“門”雖然還開著，但沒有人願意走進去。

在國家權力與個人抵抗的空隙中，俄羅斯網路的未來正被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