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貨幣支付的「最後一公里」問題

作者：Lisk；編譯：Eric，Foresight News

穩定幣通道確實顯著改善了國際支付的跨境環節。但始終容易出問題的部分，是將資金最終交付到本地帳戶和錢包的這一步。

穩定幣在跨境支付中的價值已經被廣泛認可，在批發層面也基本得到驗證。使用 USDC 或 USDT 將價值從一個國家轉移到另一個國家，比傳統代理銀行鏈更快、比大多數傳統電匯更便宜，並且全天候可用。對於跨境支付的“中間段”——即跨越國界的部分——穩定幣代表著真正的基礎設施進步。

尚未解決的問題是最後一公里。將已結算的穩定幣餘額按照本地監管要求，可靠地、大規模地轉換為本地法幣，並發送至正確的銀行帳戶或移動貨幣錢包——這才是跨境加密支付中大多數摩擦、成本和失敗真正集中的地方。穩定幣通道縮短了國家之間的距離，而最後一公里則是穩定幣與真正需要這筆錢的人之間的距離，它仍然是整個技術棧中最難構建的部分。

最後一公里究竟是什麼

跨境加密支付的最後一公里包含四個步驟，其中前三個基本上已經解決。

• 穩定幣轉移在跨境結算後到達服務供應商的錢包——這一步快速且廉價。

• 供應商需要將這些穩定幣轉換為本地法幣，通常通過本地外匯合作夥伴或內部庫存——這一步有成本和價差，但在大多數通道中操作上是可控的。

• 然後法幣需要被發送至本地支付通道：實時全額結算系統（RTGS）、自動清算所（ACH）、即時支付網絡，或移動貨幣平台——這一步才是可靠性問題開始出現的地方。

• 最後，支付需要進行對帳、報告，並且在許多司法管轄區被視為受監管的跨境或外匯流入——這一步增加了合規開銷，且不同市場差異極大。

摩擦並非在這些步驟中均勻積累。在離岸兌換提供商與本地銀行和外匯合作夥伴建立穩定關係的地方，轉換和流動性是可管理的。本地支付通道整合才是可靠性問題浮現的地方：每個國家都有多家銀行、多個移動貨幣運營商、不同的技術 API、不同的截止時間和不同的錯誤處理機制。一個服務十個市場的供應商，需要維護和監控數十個獨立的整合，每個整合都可能獨立失敗。合規和數據要求又增加了一層複雜性：支付鏈上游收集的 KYC（了解你的客戶）和 KYB（了解你的業務）數據，必須轉化為本地報告字段、閾值和文件要求，而這些在不同司法管轄區各不相同。對帳——將穩定幣結算記錄與本地 disbursements（付款）確認進行匹配——理論上技術上很簡單，但在實踐中操作難度很大，尤其是當本地付款確認延遲或以不兼容的格式到達時。

穩定幣解決了“距離”問題，最後一公里解決的是“交付”問題。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需要不同的基礎設施。

出金碎片化問題

最後一公里依賴於本地出金供應商——即那些將穩定幣轉換為本地法幣並發送至本地銀行和移動貨幣通道的公司。在大多數新興市場，這一領域高度碎片化，質量參差不齊，且容易受到衝擊。

在非洲，Yellow Card 建構了覆蓋超過二十個市場的泛非穩定幣通道，整合了銀行和移動貨幣基礎設施，並將自己定位為 Coinbase、Block 和 PayPal 等全球平台的離岸兌換供應商。Kotani Pay 則採用了互補的方式：為東非和西非市場提供區塊鏈到移動支付的 API，使用 USSD 而非互聯網連接，即使是功能手機用戶也能在沒有智能手機或銀行帳戶的情況下接收穩定幣支持的付款。這些都是有意義的基礎設施，但它們並非無所不包——在特定國家、特定銀行和特定移動貨幣運營商上仍存在覆蓋空白。

在拉丁美洲，Bitso 的統一支付架構通過單一 API 執行該地區主要本地支付通道的收款和付款功能（包括巴西的 Pix、墨西哥的 SPEI、ACH 等），底層嵌入了外匯和穩定幣結算。這一架構之所以有效，是因為 Bitso 已經投入了大量資源來應對最棘手的部分：在每個運營市場構建和維護本地通道整合、外匯關係以及合規基礎設施。從零開始構建類似能力需要以年為單位，而不是月。

除了主要供應商之外，還有大量較小的出金運營商服務特定通道，它們在正常運行時間、流動性深度、合規能力以及運營條款上存在顯著差異。當較小的離岸兌換供應商出現中斷——無論是因為監管不確定性、流動性危機，還是銀行關係變化——付款就會排隊，對帳積壓就會增加，運營商不得不手動路由到二級供應商，而這些供應商有著不同的格式、不同的 KYC 標準和不同的費用。這種風險並非理論上的，而是依賴於可靠性未標準化的基礎設施時所面臨的運營現實。

成本數據清楚地顯示了最後一公里對總支付成本的貢獻。世界銀行 2025 年第一季度匯款數據顯示，全球平均匯款成本為 6.49%。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成本更高——2025 年初平均約為 8%。穩定幣轉移本身的成本可能遠低於 1%。但當加上外匯轉換、本地付款費用、移動貨幣收費和合規開銷後，許多非洲通道的端到端成本又回升至 7% 至 8% 的區間。穩定幣通道帶來的節省是真實的，但很大一部分被最後一公里抵消了。

移動支付與最後一公里

在非洲和亞洲部分地區的數億人眼中，移動支付不是可選的渠道之一，而是主要的金融帳戶。GSMA《2026 年行業狀況報告》顯示，全球註冊移動支付帳戶達 23 億，2025 年每月活躍用戶 5.93 億，通過移動貨幣錢包處理的交易金額超過 2 萬億美元——短短四年內翻了一番。其中大部分活躍帳戶位於撒哈拉以南非洲，在那裡，移動支付帳戶往往是大量人口唯一可用的實際金融帳戶。

對於向這些在市場中進行跨境穩定幣支付的企業而言，觸達收款人通常意味著觸達他們的移動貨幣錢包，而非銀行帳戶。這在出金碎片化問題之上，又創造了一系列特定的技術和監管挑戰。

移動支付網絡是封閉系統。M-Pesa、MTN MoMo、Airtel Money、OPay 和 Wave 各自有自己的整合模式、技術 API、合規規則和運營特點。一個希望向五個非洲國家的移動貨幣錢包進行交付的供應商，需要管理十五到二十個獨立的整合，每個整合都需要與移動網絡運營商建立直接的商業關係、持續的技術維護和實時監控。當肯尼亞的 M-Pesa 出現故障時，該通道的所有支付都會受到影響，直到服務恢復。此時供應商的穩定幣結算可能已經成功完成，卡住的只是收款人正在等待的最後交付步驟。

監管層面進一步增加了複雜性。超過規定閾值的移動支付交易需要在錢包層面進行 KYC 驗證。在許多司法管轄區，跨境移動貨幣流動被視為外匯流入，並觸發報告要求。在某些市場，穩定幣到移動支付交付的監管邊界仍在定義之中，這導致了關於需要哪些合規文件以及由哪一方負責的不確定性。Kotani Pay 通過 USSD 直接與移動貨幣運營商整合（允許在沒有互聯網或銀行帳戶的情況下進行支付），證明了創新基礎設施能夠觸達原本會被排除在外的人群；而 Chipper Cash 在 2025 年 12 月與 Stable 合作在非洲構建穩定幣支付通道，則說明即使是成熟玩家仍在持續投資解決最後一公里問題，而非將其視為已完成的任務。

可靠的最後一公里基礎設施需要什麼

那些能夠大規模可靠地實現穩定幣跨境支付的企業，都具有一系列共同的特徵，這使它們與那些小規模運作但無法滿足企業需求的供應商區別開來。

單一整合，多通道：維護數十個獨立整合的運營開銷，是最後一公里基礎設施昂貴且難以複製的主要原因。將這種複雜性抽象到單一 API 背後的供應商——對外只提供一個整合點，內部再解析到多個本地通道——為其客戶創造了巨大的運營槓桿。Thunes 擴展至通過 SWIFT 連接支持 11,500 家銀行的穩定幣支付，連接全球 140 個國家超過 5 億個穩定幣錢包，正是這一原則在全球規模上的應用：一個連接點，對應下方廣闊的網絡。

深度的本地許可和關係：技術整合是必要的，但遠遠不夠。可靠的最後一公里交付需要與本地銀行和移動支付運營商建立商業關係、在每個市場獲得監管批准，以及滿足本地反洗錢和外匯要求的合規體系。這些都需要數年時間和大量資本才能構建。新進入者無法快速複製，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市場中可靠的最後一公里供應商，都是在交易量到來之前就投資監管基礎設施的企業。

企業級運營：能在小額交易中正常工作和能在企業級流量中正常工作的最後一公里解決方案，區別主要在於運營而非技術。它需要每個通道有多個銀行合作夥伴以實現冗餘、當一個通道失敗時能在不同支付通道之間實時切換、跨所有整合實時監控支付狀態，以及提供可預測性的合同服務水平協議（SLA）。每天處理幾百筆交易的手動流程，在達到每天數萬筆時就會崩潰。對帳層——從穩定幣接收、外匯轉換到本地入帳確認，全程追蹤每筆支付的內部帳本——必須實現自動化且可審計，才能支持大規模運營。

最後一公里不是一個有單一技術解決方案的問題。它是一個運營和監管問題，需要在基礎設施、關係和合規方面進行持續的、由市場推動的投入。

為何這對運營商至關重要

對於開展跨境穩定幣支付業務的企業而言，最後一公里問題絕非抽象概念。它直接影響你能可靠服務哪些通道、你的實際端到端成本是多少，以及當支付未能按時到達時客戶的體驗。

實際意義在於：通道選擇不僅僅是關於哪裡有需求的商業決策，更是一項關於哪裡存在可靠最後一公里交付的基礎設施決策。如果一個通道的穩定幣結算快速廉價，但本地離岸兌換高度碎片化、容量有限或監管不確定，那麼該通道的支付體驗就會不可預測。穩定幣完成了它的任務，但最後一公里沒有。

對於構建支付產品而非僅僅使用支付產品的企業而言，最後一公里問題更為根本。關於整合哪些本地通道、依賴哪些離岸合作夥伴、如何處理移動貨幣交付，以及如何在付款環節管理合規的決策，都是產品層面的決策，它們決定了你能服務哪些市場以及服務質量如何。那些已經解決這一問題的供應商——非洲的 Yellow Card、拉美的 Bitso、全球的 Thunes——都是通過多年在這些決策上的持續投入才實現的。穩定幣通道正在成為一種商品，而最後一公里基礎設施則遠非如此。